往年的中秋，若是到了八月十五，月亮是会圆的，圆得天下皆是欢乐。无论月色如何，也无论是否有清茶就着月饼，清清朗朗的品味人生，日子倒也平淡，宛如饮了三道的茶，还有那么一些意思在。而今年的这个中秋，却很有些不同的味道。 
    夜总是不期而遇的。昏黄的月色依约而起，幽幽的注视着人间，一些浑浊的云，是散漫的，如我那时的心情，弥散于夜空中。透过纱窗，淡定望去，觉得月亮似乎少了什么，不是说中秋月圆夜吗，既看不出往日之圆，也见不到往日之亮，大概是心境使然罢。正戚然时，忽然想起新闻上说过，今年最佳的月色是在两日后，一想起缘由，摇摇头，算是自嘲了一回。 
    如此下来，我对赏月全然没有了兴趣，于是泡上一杯黄山祁门红茶。那茶是极好冲泡的那种，一遇开水，得到号令似的翻腾起来，很快又四散着沉淀下去，茶色就显了出来。这样的月夜，是适合一个人静坐的。我且喜欢独处，尤其恰遇月色迷蒙，这些年来一直如此。一个人的时候，泡上一杯茶，点上一支烟，什么都可以不去想，静静的品着自己钟爱的茶，那也算是一种特别的人生况味了。在一个人的天地里，心静如水，享受自我的安宁。今夜，心情却糟糕了起来——不止今夜，这些日子，心绪一直都不是很好，话也懒得多说两句，只想安静的坐坐。 
    日子再往前数大半年，我是饮酒的，一碟油炸花生米，就着一二两白酒，以月色为背景，独自啜饮悲欢人生。饮到颠狂处，也会举了杯，邀一轮明月共享，所有的悲欢离合吞进腹中。那滋味，实在是妙极。因了肠胃的不争，再也与酒无缘，平地少了许多的乐趣，却是多了一桩憾事。 
    好在有茶。一杯温热的茶水下肚，身上竟有些燥热，脑子里一片茫然，像一只被拿走了物品的空纸盒，东西不剩，唯余空气，思想在其中荡来荡去的。远处，哪条小巷子的犬吠隐约而至，惯常的喧嚣早已如潮水般退去，只有一些汽车还在奔跑。夜在不经意间已深沉了。我站起身，踱到窗前，先前昏黄的月色，已好了起来，清水般泼洒在窗台积累的灰尘上，它无言，我亦无声，默默相对。白日的秋暑早就溜得无影无踪，阵阵夜风带来了微微的凉意，我不知道是否有人也如我一般，在这中秋的月夜，静立于窗前，与月光对视。 
    许是茶水饮多了的缘故，腹中闹起了情绪。后悔在这中秋之夜，没有准备点零食。我的肠胃病，有一大堆饮食的禁忌，月饼当然是沾不得的，这个很文化的食品于我来说，实在是格格不入。儿时，年年中秋盼月饼，如今，月饼已经不是问题，却再无缘这个人间美食了，也算是一件憾事。前天，朋友送的一些月饼，全都带回乡下，给母亲了。有没有月饼，并不是关键，中秋也不会因为我没有月饼而远离半步。忽然想起了老家的父母，想起了母亲是不是依然如故，将月饼放在箱子里，舍不得吃上一口，等到长了霉，又不忍丢弃。我记得我是提醒过母亲的：孩子送回来的东西，早些吃掉。于是我又有些担忧起来，心里隐隐的痛。 
    好不容易平静下来，窗外已月华如练。我不知道我坚守于窗前，是否在等待什么。月正圆，心已残，往日丰盈的感觉一直坚持到前些日子，终究被自己的不世故而撕掉一角，苦心建立起来的好心情，如一座危楼，在那一刻轰然倒塌。我也无法肯定，伤残的心事是否还会如来年的中秋之夜，为不再回来的岁月而弥补上这个创伤。在这个寄托愿望的中秋之夜，月依旧，人如故，心却如风远逝。 
    整个夜的世界，除了月色，只有我了。